要不是雙手還捧著魔神骨灰罈,此刻他應該是個多麼開朗快樂的小太監。
遇風雲體貼地接過那隻包在裹布裡面的罈子,揚揚下巴,示意陳平安勇敢去上香。
「喏,」雲昭指了指身後,「那些,那些,都是你的!全都是!狠狠燒!都給我們太上燒!」
陳平安都給感動哭了:「嗚嗚嗚我的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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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滿一整排天龍大香的陳平安收穫了無數羨慕嫉妒的目光。
村民甲:「太上忒靈的喲,定在天上看著這信男!」
陳平安:「嗚……」
村民乙:「咱就是說,今夜保不齊就得顯靈給他托個夢。」
陳平安:「嗚嗚……」
村民丙:「太上一定印象深刻,這輩子、下輩子都能記著他!」
陳平安:「嗚嗚嗚……」
求求太上,千萬別顯靈啊。
*
行天舟返回京都。
魔神的骨灰罈裡面並沒有骨灰,只有一支普普通通的竹簪。
雲昭:「咦?」
她望向沉默了很久的陳平安,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解釋一下。
陳平安根本不想說話。
雲昭善解人意,長哦一聲,體貼地道:「還在擔心呢?」
他悲憤地瞥了她一眼,緊緊抿住嘴巴。
「有什麼好擔心,」雲昭笑道,「迷信這種事你知道的,好的不靈壞的靈!」
不說還好,一說陳平安更不好了:「我這不就是個壞的!壞的!」
「呃……」雲昭強行安慰,「往好了想,你在魔神那邊不是漲了挺多功德?漲哪不是漲?」
陳平安艱難呼吸:「……」
好半晌,他痛心疾首道:「可是我又給太上燒了那麼多大龍香!歷史告訴我,死得最快的,從來都是牆頭草!」
雲昭與遇風雲對視一眼。
她攤手,他聳肩。
這個情況……好像……是沒救了哈?
「咳,」雲昭昧著本就不存在的良心道,「我覺得你的福氣在後頭——要不咱們先來聊聊這個簪?」
「那個,是,」陳平安吸著鼻子,堅強道,「太上的簪。」
雲昭順著他的視線望進了骨灰罈。
她奇道:「魔神的骨灰罈里裝著太上的簪?」
「嗯,」小太監點頭,「不會錯的,看見沒有,那刀工多麼瀟灑寫意,一看就知道出自太上手筆。」
雲昭盯著那支平平無奇的竹簪,盯了好半天,實在看不出它哪裡特別。
「削得特別尖?」她盡力尋找優點。
陳平安:「……」
雲昭:「簪上刻的那幾根……竹子不錯。」
她本想說雜草。
像她這麼肆無忌憚的人,這還是第一次嘗試照顧別人的情緒——畢竟這小太監看起來實在是快要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