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瞥了一眼大離之後,沈明燭縱身一躍,跳進了面前那澄澈清明的湖水。
被冰涼刺骨的湖水包圍的剎那,他睜著眼睛,舒展開四肢,以一個極為閒適的姿勢,被無孔不入、無處不在的水流裹挾著,往湖面的最底部落了下去。
沈明燭就這樣不斷地、不斷地往下落。
跌至湖底的時候,他卻什麼也沒有撞上。
他視野里清澈的湖水,忽然變作了骯髒的泥漿。
他從一片湖,跌落至了一片海中。
然後他落入了鯤的身體,在這一刻與自己的肉身合二為一。
緊接著他聽到了山澨的話:
「小燭,我愛你,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山澨,謝謝你,我都聽到了。我也愛你。」
被泥漿包圍的、即將被塵土徹底掩埋的沈明燭,他的靈魂浮在鯤之上,卻又好像位於鯤之中。
語畢,他掐動法決,以身體為引,發動了雷火決:
「心火燃真元,玄焰破虛空;一念成灰燼,萬物歸鴻蒙。」
在水土混合構成的澤的包圍中,鯤的那隻巨大的身體燃燒了起來,並在頃刻間點燃了大面積的息壤。
土因火而催生出金。
金則可生水。
息壤可產生源源不斷的、用來壓制水的土,然而在火的影響下,土可生金,金可以反過來再產生出源源不斷的水!
「我所敬愛的神明……現在你能告訴我,到底為什麼要讓我用息壤填海了嗎?」
目睹泥漿狀的海面起火後,太一如是問道。
不過他並沒有等來神明的回答。
太一負手而立,暫時並未停止催動息壤填海的動作。
天地之間,狂風大作。沙塵填滿了蒼穹至海面的所有空間,而那廣袤無垠的海面,竟由燃燒的泥漿構成。
火勢逆天而上,似有與天公相鬥,妄想點燃蒼穹的凌厲架勢!
這樣一幅世間罕見的景象落入了太一的眼眸里。
他那雙漆黑的瞳仁都好似被這場火給點燃了。
望著這有如末日般景象的一幕,太一自言自語般道:
「這裡唯一活著的人,就只有沈明燭了。這場火是他點燃的。可燃燒是需要介質的。他點燃了什麼東西,以至於能造成這麼大的火呢?
「他只能是點燃了他自己。他點燃的是……巨大的鯤之身上蘊含的脂肪層。」
太一那尚顯平靜的眼眸里滑過了些許驚訝。
不再看那片怪異的海域,他轉過身來,朝山頂那座神明的雕像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