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是馮文昌的再生父母,馮文昌的心終究是向著他更多一些,於是沒有再過問此事。
他只是覺得,彩衣似乎對阿爹來說很重要。
畢竟他不僅從火海中救出了自己,還特意救了彩衣。
為防其他人把師父的死和自己、和李師傅聯繫上,馮文昌和李師傅藏起了彩衣,並默契地不再談它。
只是每當夜深人靜,馮文昌都會把彩衣拿出來,看向它的眼睛。
他沒有其他朋友,他就是他自己的唯一一個朋友。
再後來,情況有了馮文昌自己都沒有想到的變化。
那是在他的事業蒸蒸日上,很多人慕名來裏水鎮,就為了看他操偶之後。
所有人都誇他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比電影明星還要好看。
某日,他收到了一位姑娘的表白情書,回到住處後,他關好門窗,拉上窗簾,再次偷偷把彩衣拿了出來。
盯住那雙黑曜石做成的眼睛,馮文昌習慣性地把自己一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事無巨細地全都講了出來。
末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好像話很多……要是換個人,肯定不耐煩聽我說這些事情。其實我每天都過得差不多,沒什麼新意,我沒必要重複講……」
「不會。」他聽見黑曜石里的那部分自己開了口。「我就是你。我當然不會不耐煩。我會傾聽你的所有。」
「是。只有自己對自己最好。」
馮文昌笑了笑,繼續往下講,講到了收到情書的事兒。
他道:「我還得想想怎麼禮貌地拒絕這姑娘。我喜歡演戲,也喜歡琢磨戲,我後面還打算自己寫本子,琢磨舞台布局和走位什麼的呢。我的心都在事業上,沒有心情談情說愛。我根本不需要愛情!」
「安心做你想做的事吧。你不要愛情,可以把愛情存放在我這裡。我可以存放任何你摒棄的、不想要的東西。」
「行啊。當然可以。那會不會……會不會以後就沒有人愛我了啊?等我老了怎麼辦?」
「不用擔心。你把愛情給了我,所以我會愛你。」
馮文昌撓了撓頭。「但你其實就是我。所以其實是我自己愛自己。」
「對,你擯棄了愛情,所以我會替你愛著你。
「我會永遠愛你。我會用你想要的任何方式永遠陪著你。我是一雙眼睛也好,是一部分靈魂也好,是彩衣也好,我會永遠愛你。你的所有痛苦、仇恨、不安……我都可以承受。因為我愛你。」
「你住在彩衣的身體里……那我以後就叫你彩衣吧?」
「你叫我什麼都不要緊。
「馮文昌,當你老了、傻了、病了、記憶里衰退了……也許有一天,你會忘記我的存在。也許有一天,你會認為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是你的幻想,你會認為我從來沒有存在過,你會以為陪在你身邊的只是一具木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