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花香吸引的馮文昌停下腳步,看向玫瑰,面露幾分痴纏。
他一手抓著病曆本、檢查報告等物什,另一手則從兜里掏出了一些錢,然後走到花店買了一束艷紅色的玫瑰花。
「彩衣很喜歡玫瑰……上次送她玫瑰的時候,她高興極了,我得多帶點玫瑰給她……」
馮文昌笑了。他臉上的鬍子當即隨著皺紋一起抖動起來。
想到彩衣見到這玫瑰的樣子,他很是高興,連回家的腳步都快了許多。
然而下一瞬,「啪」得一下,一顆小石子兒砸到了他的後背上。
「81歲的怪老頭,愛上了18歲的木偶人!」
「木偶是妖怪,老頭也是妖怪,兩個妖怪湊成了堆!」
「一對妖怪沒人愛,活該一起被埋汰……」
這是從一群小孩兒的嘴裡喊出來的。
也不知道是誰胡亂編造的順口溜。
他們一邊唱,一邊撿起地上的石子兒,或者剛吃完的水果果皮往馮文昌身上砸去。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很快有大人過來呵斥,並嘗試阻止他們。
「好了,小朋友們趕緊站成一排,讓老師清點一下人數……」
「大家要聽老師的話,不然下次老師不帶你們來春遊了!」
「咱們都是從裏水鎮出來的,這到了市里,可不能丟我們鎮上人的臉。大家趕緊站好——」
然而這位年輕的教師並沒能立刻阻止這些頑劣的學生。
「我爸說了,那個人就是個老妖怪!」
「就是啊,他嚇人,他做的那個木偶也嚇人!」
「我爸爸媽媽、街里街坊也都是這個意思!他是一個怪物,是裏水鎮的恥辱!我們應該打死他,免得他繼續害人!也免得他丟我們裏水鎮的臉!」
「我們要為民除害,我們才不丟人呢!丟人的是他!是他!!!」
頑劣的孩子們朝馮文昌蜂擁而上。
身體虛弱而衰老的他很輕易就被推倒在地。
他用力護住懷裡的玫瑰,可是花瓣嬌弱,很快就散落一地,被人踩髒,再難恢復原樣。
老師和看不下去的路人最終阻止了那幫頑劣的孩子。
可是玫瑰花已經全部毀了,也全部被弄髒了。
馮文昌仔細尋找了一番,發現只剩衣襟上黏著的一朵花瓣尚且乾淨完好。他便將它小心翼翼取下來,放進了胸前的衣服口袋裡,再爬起來,緩步往鎮上的方向走去。
背對著無限美麗的夕陽,馮文昌的背影顯得蒼老、佝僂、寂寥。
拍了拍裝有那片玫瑰花瓣的口袋,他不停地自言自語:
「哎,可惜我沒錢了……不能給彩衣再買一束新的玫瑰花了……」
「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我怎麼會這麼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