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燭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穿著嫁衣面帶笑容,以為從此走向幸福,不料卻落入地獄的喜媚;有漫天的黑色大雪,以及在雪中哭泣的少女;還有如觸手般飛舞的、掛滿人頭的榕樹……
最後這些色彩鮮明的畫面全都褪成了黑白。
就好像所有的喜悅、快樂、憧憬、難過、悲傷、恨意,最後都在漫長的時間中歸於沉寂。
所謂情緒,不過是身體激素的刺激。
其底層邏輯是化學、物理、數學公式。
所以人其實可以沒有情緒。
離奇的、虛無縹緲、亂七八糟的念頭竄入沈明燭的腦海。
然後他睜開眼,醒了過來。
夢境有顏色。
夢醒後的世界卻只剩一片黑暗。
睜開眼的那一剎那,沈明燭感到了微妙的倒錯感。
不過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的表情已恢復如常,像是早已對此感到了習慣。
沈明燭覺得口渴,坐起來後下意識做了個探向床頭的動作。
平時睡覺前,他總是習慣在床頭放一杯水。
然而這回他的手落了空。
又愣了一會兒,他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一離開副本,他好像就斷片了。
他隱約記得鄭方他們帶自己進了酒店,再後來……
再後來我好像吼過他們。
我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脾氣?
沈明燭眨了兩下眼睛,隨後聽到了陌生的腳步聲,他那有些發懵的眉眼立刻變得警惕。
「沈先生醒了?想要喝水?」
這個聲音落下後,是水杯被放在床頭柜上的聲音。
「水是溫熱的,應該剛好可以入口。」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來人是誰?
沈明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想了起來。
——這人似乎叫什麼巫潯竹,是夏鏡元的師叔。
「謝謝你。」
沈明燭伸出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清涼的水入口,喉間的乾澀去掉,他舒服了許多。
也因為巫潯竹這個舉動,沈明燭發現他是個頗為細心的人。
不是每個人都能在第一次與盲人相處時做到這麼細緻。
沈明燭有過這樣的經歷——
他在機場候機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有好心人見到了這一幕,去飲水機處用一次性杯子給他接了水,然後把水杯朝他遞去。「喏,喝吧。」
對方如此行事,實在是個心善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