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逃去哪?」
話音落下,沈洱猛地一顫,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忙搖搖頭。
「那你下山做什麼?」顧明晝淡淡道。
沈洱就是本能地搖了搖頭,實際大腦一片空白,哪裡想得到什麼藉口。
他下意識用餘光瞥向四周,暗暗思量自己逃跑的路線,卻倏然看到方才那老頭和小孩提到的書肆。
一瞬間,沈洱靈機一動,想也不想地開口道:「我、我不是要逃跑,我是來買書的。」
聞言,顧明晝動作微滯,垂下眼睫,仿佛是在靜靜地等待著沈洱的後話。
「那個,」沈洱見他停下動作,鬆了口氣,又趕忙絞盡腦汁地編著藉口:「你給我的那本育兒書,我不小心弄壞了,但是你說明天要提問我,所以我……我就跑出來買書了!」
簡直是完美無瑕的理由,顧明晝一定會相信的,沈洱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可聽到他的話,顧明晝似乎輕嗤了聲,那聲音微乎其微,輕到沈洱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買書?」他反問。
「真的。」沈洱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扎越低,泥水和雨水滴滴答答地從臉側髮絲滑下來,加上滿身的血痕更是慘不忍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沈洱緊張地擰著自己滿是泥巴的衣角,低聲道,「我只是害怕你生氣會封印我,真的。」
「我本來沒有想跑的。」
「你別生氣啊。」
「顧明晝,你相信我好不好。」
顧明晝沒有出聲,只靜靜凝眸望著他,似乎在審視沈洱的話中有幾分真假。
偏僻的長街亦很安靜,只聽得見淅瀝雨聲灑落在地。
在這漫長的沉寂里,沈洱煎熬極了,低垂著頭,還在等待想像中顧明晝下一句的冷嘲熱諷,直到半晌都沒有聽到聲音,他自暴自棄地想跟顧明晝坦白時,身前人卻忽然開了口。
「過來。」
沈洱怔了怔,立在原地沒動,耳邊倏忽聽到一道低低的嘆息,緊接著,頭頂被一片陰影緩慢遮住,他恍惚地抬起頭,呆呆看著面前人靠近過來。
陰冷濕寒的雨水和烏雲密布的天空被小小的紙傘隔開,好像一下子帶他從冰天雪地來到溫暖花房,離得這樣近,周身空氣似乎都有了些暖暖的溫度。
沈洱鼻尖嗅到一股清淡的竹香,心臟突然快跳了下,
——顧明晝身上的味道。
他仰起頭看向顧明晝。
對方神色平靜,仿佛無事發生般,輕聲催促:「不是要買書麼,去買啊。」
顧明晝相信了他的話麼?
「快點,買完回去睡覺了。」顧明晝壓低聲音,指尖在他肩頭輕輕朝書肆的方向推了一下。
他竟然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話,沈洱心頭的忐忑不安一瞬消散,眼睫微微顫抖著,眼睛越睜越大,像是盈著一潭亮亮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