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修阳道:宗主有令,参透《定魂注》之前需悬梁刺股,不可心有杂念,每日二两清水煮菜即可。
宫惟嘴唇微微颤抖,半晌低声下气恳求:师兄我想吃点肉
温修阳长得其实并不像棺材,剑眉星目、身量颀长,甚至有几分翩翩少年郎的味道,奈何只要一开口那棺材瓤子的冰冷死板就扑面而来:没有。
师弟我身受重伤,失血过多
不行。
师兄
在下并未如你一般,被宗主收为亲徒,师兄二字并不敢当。
宫惟假装没听出他是什么意思:别那么固执嘛师兄。你看,宗主大人教化一方,全沧阳宗上下都是宗主的弟子,不是亲弟子胜似亲弟子!因此你是我的
住口!
温修阳终于受不了了,扭头就走。宫惟赶紧追了两步:给瓶肉酱也行啊师兄紧接着砰!一声,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小棺材瓤子。宫惟悻悻然搓手,脑筋如此死板,难怪排行榜上差尉迟骁一位。
提起尉迟大侄子,宫惟不由陡生想念,原因无他至少跟尉迟骁孟云飞他们混的时候口水鸡可以随便吃。那时候嫌人家烦,谁料一朝沦落到住在徐霜策隔壁的地步,便突然觉得连尉迟大侄子都无比慷慨可爱了。
宫惟忧伤地坐在大海碗前,用筷子挑了两根白菜,长叹一口气又扔回碗里,突然手指碰到了一块温热但生硬的东西。
玉佩。
他陡然来了精神,起身从袖中一掏,果然是尉迟骁的婚约信物,麒麟血玉佩!
当初离开临江都时,他被徐霜策一手提溜着扔进车里,起飞那瞬间透过飘扬的车帘,看见外面尉迟大公子追了两步,冲着他示意腰间的玉佩,迅速做了一句话口型:有危险叫我!
但当时一切都太快,宫惟根本来不及回应。回到沧阳山后又疲于应对徐霜策,连一句话都要在心头掂量再三才敢出口,因此便没想起玉佩这回事。
尉迟骁,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各大门派世家都有给人随身佩戴的信物,多为玉佩、金环、吊坠等物,上面多附有秘传护身法咒,危急时刻能自动爆出法术,护主挡灾。二十年前徐霜策化身白将军进入幻世前,从沧阳宗带走了一枚金环护身,上面密密麻麻篆刻无数法咒符文,后来又赠给了徐夫人作定情信物。那金环就是这样的一件法宝。
不过麒麟血玉佩较之还更胜一筹,因为它附有另一道逆天的防护术
当佩戴者濒临生死一线时,它能自动玉碎替死。
因为这个缘故,麒麟血玉佩珍贵异常,拥有它便等同于多了条命。上一代剑宗临终前将这件法宝交给了幼子尉迟锐,尉迟锐继任剑宗后,又把它交给了自己亡兄的遗子、唯一的侄儿尉迟骁。不过三代人至今没遭遇过濒危必死的危机,因此也没机会让它发挥作用,否则现在已经成一地碎渣了。
难怪你成天惦记着要讨回去。宫惟百无聊赖,拎着玉佩晃了晃:要是我哪天不小心把它给用了可多罪过呀,是吧大侄子?
话音刚落,玉佩陡然焕发微芒,随即红光一闪!
宫惟一怔,只见玉佩竟然自动爆出了一个千里显形阵,阵法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紧接着显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尉迟骁两手撑地,满头大汗,上身没穿衣服,身材肌肉近乎完美,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尉迟骁:
宫惟:
尉迟骁一骨碌爬起来,大惊失色地抄起勾陈剑:你怎么了?!
宫惟一手捂眼:无事,莫慌!剑放下说话!
尉迟骁这才看清他身后的背景是沧阳宗璇玑殿,松了口气怒道:没有危险你召唤我干什么!
宫惟略松开一条指缝,从缝隙间露出半只眼睛:嗐,这不没事找你聊聊天嘛。
尉迟骁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瞅,立马触电似地扔了剑,抓起练功房地上的衣服挡在怀里,面红耳赤问:你在想什么?我只是在练功而已!你就是存心想偷窥我对吧?!
少侠想多了,偷窥你不如去偷窥徐宗主洗澡,还方便点。宫惟笑嘻嘻拖起腮说:再说我也不知道你这定情信物上附着召唤法咒呀。
这不是定情信物!这只是我不对,你不知道这玉佩上有召唤法咒?
宫惟无辜地把两手一摊。
尉迟骁脸更红了,只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那你刚才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管我叫了什么?!
宫惟微笑道:自然是英明威武义薄云天的尉迟少侠了。
胡说八道!要启动召唤阵,必须要先说出被召唤者的名字,再喊出两人之间真正的关系,再说一遍你刚才管我叫了什么?!
宫惟望着他大侄子气急败坏又通红的脸,终于悟了。
看来连你家信物都认同咱俩真正的关系呢,他温柔地回答,我好欣慰呀,亲爱的道侣。
空气一片死寂。
尉迟骁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如此重复数遍后他终于睁开眼睛,从齿缝间一字一顿道:
下次见面时再不把玉佩还给我,就杀了你!
然后他猛地挥手,白光一闪,千里显形阵化作千万光点消弭于无形。
宫惟一手扶额,忍笑忍得肩头颤抖。
所有憋屈都在调戏尉迟大公子之后烟消云散,半晌他才长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收起玉佩一转身,未尽的笑意瞬间凝固。
偏殿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徐霜策逆光而立,一言不发俯视着他。
第20章
宫惟退后半步, 笑意瞬间消散,规规矩矩道:弟子见过师尊。
背光看不清徐霜策的表情,良久才见他一抬脚, 跨过门槛, 进了屋。
宫惟住的地方虽然是偏殿, 但离主殿内室确实只有一墙之隔,格局布置悠然风雅, 完全是徐霜策的个人风格墨玉为栋、鲸骨为梁、碧纱鲛绡为帘,窗外竹林凤尾森森,风拂过传来簌簌的声响。
宫惟只见徐霜策那双不染半分尘埃的白色靴底踏在铮亮的桐木地面上, 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 然后才在桌边坐下了, 竟然完全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一般:
让你背的书背完了吗?
宫惟低头道:弟子愚钝。
徐霜策好似没听见, 道:背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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