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同风假笑:陆师弟最近颇为勤奋,只不过师弟非剑修,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意思是你个外行被剑气伤着了可怨不得别人。
陆衍皮笑肉不笑:段师兄客气,艺多不压身,我天赋还行,说不定跟剑宗有缘,你看不见的我恰巧能看见呢。
你看见你们剑宗祖师了吗就在我面前逼逼!
两个人中间火花四溅,杀气四溢,恨不得亲自动手当场决斗,最终还是双双撇头,擦肩而过:哼!
段同风:陆师弟既然不听我劝告,万一出事莫怪师兄没有提醒。
陆衍:我只觉得你聒噪。
论嘴炮功夫,段同风从来没赢过。
陆衍用手帕拂了拂跟段同风擦过的肩膀,点了一个手诀,把帕子烧毁,化作一缕烟随风而散,他往常静坐的地方已经压出一个印子,陆衍拍拍衣角,继续跟天堑最上方的剑宗祖师耗着。
他在书中看过,天堑开辟时,剑宗祖师正值大乘大圆满,半步飞升,有移山填海之能,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立刻渡劫,飞升仙界,不出意外的话,窥视天空只是冥冥中所感。
半步仙人的感受,很大可能是一个预警。
快到极致可以打破时间壁垒,大胆一点猜测,说不定是开辟天堑时剑气快到一定程度,人剑合一的情况下,让剑宗祖师的神识在一刹那穿越到未来,见到一些他本不能见到的事情。
他可能看到了被魔族吞噬的中洲。
这样一想,剑宗祖师遥望天际那三天可就有些意思了。
陆衍撑起头,不出意外地看见剑宗祖师一身锈色道袍,如血色泼墨一般。
剑宗的祖师爷今天没有重复劈山、遥望、叹息一系列流程,第一次说出流程之外的一句话:非我剑宗弟子。
陆衍没有惊奇,在他看来,既然剑宗祖师有了感念,肯定会在飞升前留下一道神念指引后人,而不是一段机械性无限重播的影像,陆衍以为祖师在说自己,便回答道:我确实不是剑宗弟子。
不怪陆衍对剑宗祖师没有敬畏之情。
任是谁被静置了三十三天,也有些小脾气。
剑宗祖师的神念在数千年时光流逝中已经失去作为人的基本理解能力,他眼珠微动,看向段同风离去的方向,言简意赅:他。
嚯。
陆衍直起腰身,揉揉眼睛,沉默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谁,干巴巴说道:不好意思,那是你们剑宗首席。
祖师神念:
祖师神念把眼珠子转回来:
不知怎的,陆衍感受到祖师身上传来一股子怨气。
似乎是在怀疑剑宗竟然已落魄至此吗?
祖师神念幽幽叹息:他心境不可。
这个他肯定是指段同风。
陆衍举双手表示不能更同意:没错,特别不可。
祖师神念没再说话,他的身体在光下并不凝实,就连陆衍这双洞悉之眼也看不清他神色如何,祖师神念注视陆衍良久,开口道:我时日无多。
陆衍:您别一本正经的说这样令人害怕的话。
我这道神念已到极限,祖师神念从善如流地改口说道,他双指并拢,虚空中一点陆衍的眉心,你无灵根,识海为何有道?
陆衍不意外祖师神念可以看出他的特殊情况,陆衍顺势按住眉心,笑道:我以道入道。
甚好,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剑宗祖师手中出现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那柄长剑比神念还要凝实许多,并不因剑身锈迹而轻视分毫,原本如风沉静的神念在剑出现后比雪还要凛冽,相隔数千年的时空,仍能感受到剑宗祖师当年的一线风光,神念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拂过剑身的锈痕,说道,人遁其一。
陆衍拿出一卷玉简。
无数金色线条建立起的轨迹之中,祖师神念持剑而立,一招一式,大巧不工。
陆衍第一次得见这样的剑。
如春风不惊,如夏阳灼烈,如秋叶无声,如冬雪寒冽。
快到极致雷光降临,缓慢之处飞鸟伫停。
是剑,是人,是法则。
就算仅仅只有一束神念,也足够对现在的剑宗降维打击。
陆衍由衷的理解了祖师神念的未尽之语:剑宗到底怎么混成现在这个鬼样子的?
祖师神念缓缓收剑,手指爱惜地抚摸剑身,身影更加虚幻,他目光放远,不知在看何处:我曾见中洲生灵涂炭,飞升之后,我留下一丝神念,望有朝一日能将自创剑法交予剑宗弟子之手,可我只等到你。
陆衍站
起,身姿挺拔,经脉中的灵气源源不断覆盖在双眸之上:祖师有何心愿?
我已飞升,并无任何心愿,祖师神念垂下眸子,他没有所思所想,他只是一道神念,常驻于虚无的过去,时间对他来说是枷锁,剑宗确实他永远的心之所向。神念看着年轻的、对他来说甚至有些年幼的修士,说道,得见小友,已是中洲之幸、剑宗之幸。
锈色道袍逐渐被凌空之中的层云吞没,祖师神念轻轻弯起嘴角,与陆衍见面的三十三个日夜,未尝不是神念在确信一件事情,他说中洲命数已定,陆衍回不信,这样一次次的对话中,让神念久违地拾起被时光磨去的、属于剑修的锐利是的,命数可改。
在彻底消失之前,神念开口说道:亦是我之幸事。
陆衍缓缓合眸,他的眼睛酸胀无比,全身所有灵力用于支撑与祖师神念的对话,尤其一边观看祖师演示剑法,一边录入玉简,要知道,那可是飞升的剑宗祖师留下的神念,以他区区元婴修为撑着没倒下,已经是他意志力惊人。
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对虚空弯腰:多谢祖师。
剑宗掌门若有所感,在闭关的洞府中睁开双眼。
他当年二十三岁筑基,在强行渡劫之前一直是青年样貌,渡劫失败后,侥幸捡回一条命,境界却被打回化神中期,闭关疗伤几个月,竟然堪堪维持在化神初期,大概过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倒退到元婴、金丹、筑基直到生命耗尽,就此陨落。
外界传言惋惜的终生不得寸进竟然是最好的一种可能。
剑宗掌门捻起一捋灰白的头发,化出一面镜子,整整齐齐地将头发一丝不苟地用金冠束起,他的脸上有了深深的皱纹,老态尽显,剑宗掌门苦笑两声,震得心脉疼痛,丹田也发出尖锐的痛感,似乎要撕裂他的身体,剑宗掌门平复下心境,重重叹气。
不用到金丹,只倒退回元婴,他就会因为大限而死去,如今不过苟延残喘。
放不下剑宗。
放不下又该如何?
首徒段同风天生剑体,天赋傲然,可剑宗掌门身为师尊,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弟子的心境如他天赋一般自负,可剑宗青黄不接,但凡有别的选择,但凡神造化宗的拂衣是他的亲传弟子,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纠结掌门令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