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静静看着那张纸,明亮的月光下,墨痕透明得几不可见,却像利刃一般钻进他的心脏和识海,把他前几百年的修行和天衍宗数千年的积累粉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也不剩。
不,不可能!破军眼睛发红,极力否认,符文阵法本就是牵引天地造化,每一笔都不能出错,每一张符箓,每一个阵法都是独一无二,聚集了前人无上智慧,若大道有规律可言,那为何近千年无人飞升,无人参透!
文曲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眼睛倒映出无尽虚空,他看不见星子的轨迹,看不见日升月落,看不见道途迢迢,甚至听不到耳边师弟的惊吼。
识海中坚持的道意摇摇欲坠,脚下的观星台独木难支。
恍惚许久,文曲手指轻弹,火舌舔上纸张,慢慢吞噬而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文曲回过头,他看上去还十分年轻,只是眼睛中有岁月行走过的痕迹,他看着师弟,终于开口:这是谁写的?
破军握拳:师兄!
我问,文曲长长的头发并未束起,此刻无风自动,这是谁写的?
天衍宗七位长老,文曲居长。
破军咬牙,狠狠泄出一口气:我不知道,只是我听那名弟子说,玉简出自神造化宗,几乎人手一卷,并不在乎流传出去。
并不在乎流传出去,文曲重复最后一句话,嘴角带上一丝笑意,眼眸中却是无尽怅然,无论是谁,此等心胸,令我羞愧。
修真界每一个宗门都有独属秘术,尤其阵法与符文一道,没有人可以大大咧咧把这些秘密刻在玉简上流传。
文曲把玉简珍之重之地收起,说道:传我令,你与贪狼随我一起,三天后启程神造化宗。
破军眼睛一亮:师兄可是要?
文曲目视远方,那是神造化宗所处的地方: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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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陆衍在场,一定能认出玉简不是别的,而是他编的教材,里面全是基础的阵法与符文,以五行和用途作为分类,简述其中蕴含的规律性,十分适合入门不久或者对阵法符文一窍不通的弟子。
为了确保严谨,陆衍特意请教了一尘道人、一问道人和神造化宗内专门研究此道的修士,在世界观打碎重组后,皆兴致勃勃地参与到研究中来,除了人手一卷的入门级玉简,还有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在慢慢编写。
可惜陆衍不在场,他在参加花灯节。
凡界此时刚入夏,没有宵禁的街道上热热闹闹,璀璨的灯火在夜空中炸开,托着长长的尾巴簌簌落下,一盏又一盏的花灯齐齐摆开,精巧别致,其中灯火摇曳,将整条街映得如同白昼。
陆衍揉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总感觉有人在念叨他。
贺长越带着陆衍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像只探头探脑的仓鼠,回到陆衍身边时一脸满足:哎,小师弟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好的主意的,我觉得,咱们的花灯一定惊艳全场!
花灯节不是个节,更像是花灯博览会,是陆衍随口一提,说要是担心出售的话,可以以贺家的名义举办花灯节,邀请全民参与,最终由选出魁首,不就可以打出名气了。
贺长越这个人修炼不太行,做起生意来倒是高效,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贺家联合城主一起搞了这个花灯节,无论消息灵不灵通的,都知道贺家有独一份的灯盏,只待夺魁。
众人都期待贺家究竟有什么手艺,能放出这等大话,便都在期待着最后贺家的展出。
陆衍长高了不少,在人堆里还是会被淹没,无奈只能暂时支使一下打工鸟鹤年,让他帮忙抱着自己,才能看到形形色色、有精美有搞怪的花灯。
除了陆衍,拂衣和沈梦机也随行。
夏天没有冰糖葫芦,沈梦机气鼓鼓的,买了一个冰糖葫芦样式的花灯给了陆衍。
此时陆衍就提着这个冰糖葫芦小花灯,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花灯节已到了尾声,街上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盏花灯,卖灯的老板们笑得见牙不见眼,巴不得每天都有这样的好生意。
贺长越带着陆衍走到最后的大展台边,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只等贺家的花灯出现。
陆衍听到耳边的群众交头接耳。
上一盏飞鹰灯好生威武!
我看倒不如芙蓉灯动人!
压贺家这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宝贝!
说着,有四个人抬着一顶步撵出现在台上,步撵上蒙了一层布,众人皆翘首以盼。
哗啦
布被掀开,露出一盏巨大牡丹花灯,只露了一个尖尖小头,幽幽紫色的光芒闪耀,下一刻,花苞旋转着展开,紫色蔓延而去,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若仔细看去,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有变化,形成影影绰绰的渐变,直到露出柔软的花蕊,仿佛一朵花在眼前徐徐绽放。
霎时间,所有人眼里只剩下展台上的花灯,美得令人窒息,直到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何谓牡丹国色。
这一盏灯的名字确实也叫国色天香。
是陆衍带着不落弗来的弟子们一手炼制。
贺长越双手捧脸,眼睛中全是痴迷:太美了。
而另一个剑修拂衣表示:忒紫一大花。
毫无疑问,最后这一盏国色天香拔得头筹。
讲道理,用炼器的法子来参加凡界的花灯节,算是降维打击了。
贺老爷子精神矍铄,上台侃侃而谈,总结起来就是这是仙人手段才制成的花灯,贺家不能独占,所以才有了花灯节,除了这一盏国色天香,还有其他款式任君挑选,比蜡烛明亮,更比蜡烛耐用。
后面陆衍没有再看,反而跟着鹤年偷偷摸摸来到了一个门前。
与街上热闹的景象不同,这边乌漆嘛黑,鹤年示意陆衍遮盖好面容,自己神神秘秘敲开门,对了两句暗号,顺利进去。
开门的那人似乎认识鹤年,上下打量两眼陆衍,问道:你儿子啊?
鹤年回嘴:这是我祖宗!
进了门,有人带着二人进入地下,然后豁然开朗,耳边人声鼎沸,鹤年抱着陆衍坐在角落的座位上,搓手说道:这是一家黑拍卖行,什么都有,我年少不知事的时候差点被敲晕带过来卖。
陆衍看着鹤年跃跃欲试那样:那你还来?
你不懂,鹤年咂么着嘴,我刚进城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今天有几条黑雪鱼,可馋坏我了。
黑雪鱼是一种深海鱼,捕捉困难,味道鲜美,鹤年曾为了一条鱼去找了一只鲛人做道侣,虽然到最后鲛人也没有,鱼也没有,自己还卖身给陆衍了。
陆衍眯起眼,意味深长:进城就得到消息了啊
鹤年下意识解释:我没想跑!
陆衍: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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