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谷雨时终于又跳了下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乌竹,伸手一挥。江水仿佛带了灵性托着那满满当当的竹篓送到了岸上,乌竹就跟着那篓子一路跑,到了谷雨时面前才停下来。
一擦额前的汗,乌竹对着谷雨时咧嘴笑开:天界的仙人都像你这么好心吗?
谷雨时咀嚼着她这句话,缓缓开口:好心?
她不明白乌竹说的好心是什么意思,这些对她都轻而易举。而乌竹刚好引起了她的兴趣,仅此而已。
对呀!乌竹嘿嘿一笑,正欲说些什么肚子却咕咕叫起来。她想起自己午饭还没吃,一拍脑门对谷雨时道:仙人,你吃过饭了没?
谷雨时下界十来年,从来不吃凡间的食物,只有采集露水烹茶的习惯。
乌竹自顾自说:等把这篓子河鲜卖掉,咱们去天福酒家吃好的去吧?仙人,如何呀?
少女琥珀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格外的通透,这让谷雨时想起了天界的玄鸟殿下,也是有双这样的眼睛。
不吃吗?乌竹见谷雨时不说话很是苦恼,还是想自己做着吃?
谷雨时轻声道:我不会下厨。
我也不会。乌竹挠挠头发,我爹过世的早,等到我想学的时候娘也过世了所以现在我也只会做一些简单的吃食,登不上大雅之堂。其实我也特别羡慕那些会做好多吃食的大厨,每天都有好吃的太开心了。
谷雨时眉头难以察觉地微皱,爹娘都过世这小姑娘从小一个人长大的?
仙人,仙人?乌竹扬起手在谷雨时面前挥来挥去,发什么呆呀仙人?
谷雨时这才将眼神聚焦到面前人身上,启唇道:谷雨时。
乌竹不知所云:啊?
我叫谷雨时。谷雨时耐心十足地重复了一遍,眸中的冷光随着她上扬的眼角消融。
乌竹被谷雨时脸上的浅浅笑意看呆,心跳如同鼓点,一下又一下。
那天,谷雨时和乌竹两个把一篓子的河鲜拉到市场上马上就售完。
一个谪仙似的女子,一个娇俏机灵的姑娘,任谁都想去瞅上两眼的。等到傍晚天气变凉爽一些的时候,乌竹就拉着谷雨时去了天福酒家,点上好酒好菜。
吃!别和我客气。乌竹敲敲筷子,馋的眼巴巴。
桌上有豌豆黄,赛螃蟹,红烧排骨,芋头饼和肉酿圆子。当然,还少不了一盘虾仁,这是乌竹特地留下来让酒家的厨子帮忙加工的。
全是乌竹喜欢的菜。
仙人哦不,谷、谷雨时,你怎么不吃呀?乌竹给谷雨时夹了一块虾仁,吃呀,你看这排骨和芋头饼,都是顶好吃的。其实我最喜欢吃芋头蒸排骨了,可惜天福现在的厨子不做了。
谷雨时一口接一口地喝茶,还没动筷子,但却在听乌竹说的话。
芋头蒸排骨?难么,应该不难。
她手上拿着个锦盒,但笼在宽大的袖子里没拿出来。
乌竹看着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连着给自己灌了两杯酒,眸中带上朦胧。
她一口塞一个豌豆黄,又啊呜一口赛螃蟹,嘟囔着说:赛螃蟹真好吃,可惜还没到九月吃肥蟹的季节,只能吃这个解解馋。
谷雨时看一眼那金灿灿的东西。
螃蟹?有那么好吃吗,徐江水下多的是。平时看虾兵蟹将多了也烦,还从没想过要用来吃。
乌竹嘿嘿傻笑,扭头看窗外的月亮。
谷雨时正襟危坐看着乌竹,眼有探究。
这个小姑娘怕是喝醉了吧,谷雨时心想,酒有什么好喝的,凡人一喝就醉偏偏还喜欢喝。
你家在哪?谷雨时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月光洒在乌竹的一边脸上,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眨巴眨巴着眼睛一下凑到了谷雨时的面前。清甜的少女气息钻进鼻子,混着一丝酒味。
谷雨时才发现,原来酒味也没不难闻。
我以前生辰的时候,我娘总会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还会有芋头蒸排骨,还有礼物。后来他们都不在了,我是没爹娘的孩子也没有朋友,习惯了一个人过生日。乌竹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有道不明的情绪,她吸了吸鼻子又扬起笑容,语调上扬。
但是今天碰到了仙人,我觉得很高兴。乌竹笑了两声,本来想着买了那个碧玉步摇,现在觉着买什么步摇,不如和仙人吃顿饭有趣。
说着头一歪,谷雨时下意识抬手去接,手挨在乌竹的一侧脸颊给她做了支撑,乌竹就不动了。
乌竹也是有感而发,反正自己面前的是天界仙子,自己不过小小凡人,说的话仙人肯定过眼就忘了。
谷雨时将锦盒拿了出来摆在乌竹面前:拆开看看?
乌竹听话的打开,那支她一直想买的碧玉步摇簪子静静地躺着。
仙人
叫名字。
买到这支簪子,对谷雨时来说也很简单,她不过就是知道乌竹想要,自己顺便买下。
凡人的喜怒哀乐真的很明显,比如现在这个小姑娘,眼眶红红的,好像是要哭了?
谷雨时是第一次和凡人相处,实在摸不透乌竹的心思。
牵言告诉她说,凡人的寿命非常非常短,对于神仙来说不过眨眼的功夫。所以谷雨时觉得自己这番举动,应该只是因为对乌竹的怜悯。
乌竹摸着那支碧玉步摇,差点没想扑到谷雨时怀里哇哇大哭。
谷雨时一直用手撑着乌竹,她发现乌竹特别喜欢青色的东西。衣服,小布兜,手上的链子都是青色的,喜欢的步摇,也是碧玉。
这么喜欢青色?
她轻声问出口,才发现乌竹已经枕着自己的手睡着了。
店小二过来的时候将剩下的饭菜收起来,谷雨时还将食指放在唇角示意他别出声惊醒了人。
送乌竹回到城北乌宅的时候,谷雨时才发现乌竹是真的很喜欢青色。
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用这个颜色固然没什么不对,但也过于冷清了些。
谷雨时将乌竹放在床榻上准备离去,却突然被勾住了小手指。乌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对着她,嘴里无意识地说:别走。
别走。乌竹又说了一句,手越收越紧,眉头渐渐皱起来。
谷雨时有些不知所措,凡人睡着了还需要人陪?她只好蹲下来,在乌竹额前缓缓注入仙气,为她铺设了一晚的美梦。
第二天一大早,乌竹醒的特别早。
她揉了揉头发坐起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她做了一晚上的美梦,梦里有个仙人,她要什么仙人就给什么。
果然是一场梦。乌竹迷迷糊糊开口,宿醉的头痛袭来。
她嘶地抽口气,歪歪扭扭拖着鞋子走到院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