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参加对胡骑的追击战,作战勇猛悍勇,身先士卒,难免被穷凶极恶的胡骑伤到。
好在十二郎很幸运,只是被砍坏了肩膀的铠甲,胳膊虽然看着血肉模糊,其实只是皮肉伤,于筋骨无碍。
这点伤,回去自己搞一搞就好了吧不用找医员处理
十二郎看着那一瓶瓶的假酒就牙痛,转身正想离开,却被跟在后面的八斗堵了个正着。
十二少,你胳膊上的伤口太大了,大公子要我看着你,一定要来治疗一下,你可不能走!
同样穿着铠甲的八斗一脸认真,死死拦住了十二郎的逃窜之路。
十二郎这个气呀,心说你个八斗到底是谁的人,怎地开口闭口就念叨老大,你不说我不说,这事不就过去了么!
不用不用,上战场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我回去自己养一养就好。
说着,十二郎就要强行冲撞,结果实心眼的随从闪转腾挪,生生在大帐门口玩起了封锁,仍凭他怎么冲都出不去。
十二郎生气了。
滚滚滚!你有完没完!以前没有医员不也都带兵打仗?少了她们天就塌了?
不就是跟着小非哥念了两天医坊嘛,谁还不知道谁啊!
他话刚说完,转头就对上熊银环的目光,忍不住有点心虚。
他并不是瞧不起医学坊的生员,他只是只是有点怕打针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二郎,生平最害怕的除了亲爹和大哥,目前排行第三名的就是医疗坊的钢针治疗了。
不单单是他,自从上次有人扎针被吓昏过去之后,静脉输液便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噩梦。十二郎那日是亲眼目睹惨案发生,眼见着一位娇柔瘦弱的小娘子把钢针直接戳进血液,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不不不,他不想打针,他不要打针!
熊银环的明眸在十二郎的伤口上扫了一扫,微微皱眉。
你伤口里有脏污,要用大蒜液和盐水清洗一下,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着,少女转身去取医药箱。
这下,十二郎想走也走不掉了,怏怏就地坐下,心中十分忐忑。
他很怕熊环娘回来的时候,会带着她那包银针一起,说不定就要给他扎上一针。到时候若是他露了怯,那可就丢人大了。
人后百般忐忑,等熊银环抱着医药箱回来之后,十二郎小少年又变成了硬气的汉子,一脸地不屑。
来吧!
他伸出胳膊,状似不在乎地念叨。
不就是点小伤?!小爷上战场什么伤没受过?犯得着这样大动干戈?随便处理一下便好,我还得回九凌城运送伤员和补给呢!
熊环娘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少年的脸上转了转,没说话,手底下的力道却比之前放轻了许多。
疼还是疼,但却没有意想中那样不能忍受,更不至于晕过去。
十二郎在心中咬牙咧嘴了一阵子,差点哼出声的时候,耳边听到少女清悦的声音。
好了。
这几日不要沾水,回九凌城之后可去医学坊换药,很快就会长好的。
说着,少女便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药箱,又朝着下一个病患走去,期间并没有多看十二郎一眼。
但小少年却是知道,那丫头多半是看出了自己的恐惧,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全数摊在阳光下,半点遮掩都没有。
唔,之后下手放轻也算是顾全了十二郎的面子吧。
小少年抓了抓头。
嘿嘿,那丫头还挺够义气的,不愧是小非哥的学生啊!
第261章
十二郎护送伤兵回到九凌城的时候, 正好赶上城中的晚饭时间。
从前线下来的伤兵许多都没来过九凌城,但这个地方的名字还是如雷贯耳,全边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这城没有墙, 边界便是乌知河奔流不息的河水,河边建了许多高大的水泥房。
听来过的兵丁念叨, 这些水泥房都是九凌城里的工坊。织布坊、精工坊、油坊、酒精坊、羊毛坊、皂坊、船坞远处能看到袅袅上升的烟气, 那里便是产出陌刀的所在。
虽然没有墙,但也不会真有人认为这座城是不设防的。
外人不知道, 但边城的老人或是军屯心里都清楚, 雍西关能发展到今天的光景, 这座九凌城便是一切改变的动力源泉,用心脏做比都不为过。
许多新鲜的事物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不单单是实物, 还有理念。以前谁能想过去把自家丫头、媳妇送去考工坊、上学堂,如今九凌城一招工,谁家都是全员上阵, 哪怕是做惯了家务的老妇,只要人家肯收, 也一样离家出门务工。
原因无他, 是真的看得到实惠!
往小了说能手里有了银钱腰板就硬气,能改善和贴补家中生计;往大了说可以造出更多的武器, 乱世中能找一块过安生日子的地方不容易,谁想抢了他们的活路, 他们就敢与谁拼命。
事实证明, 这个选择是没错的。
逃难到边城的流民越来越多,边城的地盘也越来越大。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担心城中容纳不了这样多的人口,可有了化肥和农具, 有了水泥造房,来多少人都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边城各县的产出也在稳步提升,边城财政越发宽裕。
这个时代,人就是财富,但财富也要好好经营才能增值。流民一路过来,也和本地土著分享了不少逃难的经历。他们从中原富庶之地流浪到边城,所见所闻却与想象中的大不一样。原本的鱼米之乡,天赐粮仓,因为战乱和天灾,如今已然减收绝收;然而本地世家豪强却依旧不知收敛,不但不然佃户休养生息,反而变本加厉的压榨骨血。活不下去的佃户卖儿卖女依旧不能讨得一条生路,只能弃田逃荒,加入流民大军。
田地无人看管,又遇上天灾人祸,很快便杂草丛生,成了荒地。有心狠的世家一边派府兵对佃户严加看管,同时还打上了流民的主意,能做活的直接逼迫卖身种地,做不了农活便转为辅兵,送去战场顶替丁役。
一番骚操作下来,流民们也看清了局势,宁可远赴关外绕路进边城,也不想再靠近中原大城一步。
这可是有去无回的死亡之城,不是在累死病死饿死在满是荒草的田间,便是被送去前线做炮灰,哪有一丁点活路!
左右都是死,不如去边城碰碰运气。封家的兵马最近接连收复了忻州、定城,封家不怕胡人,就算边城再穷再苦再艰难,只要拼命,总归是能活的。
可真等到了边城,流民们才恍然发觉,之前的自己真心是太过天真。
穷?
苦?
生计艰难?
这特么说的是中原吧!
就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军屯,你看人家婆娘做菜都不吝惜油汁,米粥插根筷子都不会倒伏,还有人家那些田地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哪曾见过这样肥壮的秧苗?!
难不成天下都在闹旱,就边关不受灾吗?
等安顿下来几日,流民们更深刻感受到边城住民与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思所想和中原大不一样。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