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对着小孩打量了半响,然后点头。
像,真的像,和叶苏力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从哪里找到的这孩子?
这就是叶苏力的儿子呀!
赫兰大笑,伸手推了推一脸紧张的克雷。
快,克雷,这是你阿爷图罕,快过去行礼呀。
克雷闻言,僵硬地走到老头近前,正要行阿爸教过的叩拜大礼。
没料到却被老头伸出的拐杖拦住了动作。
等等。
图罕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神转为审视。
你说他是叶苏力的儿子?
是啊!
赫兰重重点头。
图罕却是摇头。
可是塞牧说过,全家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可没说还有个弟弟。
啊?
赫兰抓了抓头。
塞牧是一年前被海丽妲姐姐找到的孩子,说是叶苏力的儿子,一直和海丽妲居住。
因为叶苏力的两个哥哥都死在战场,没有后人。塞牧是海丽妲的夫家找到的,与海丽妲的感情很好,图罕大伯要顾着部族大事,便把孙子托付女儿照顾。
但是克雷
是不是塞牧记错了?
赫兰抓了抓头。
我验看过这孩子的玉牌,我阿爸还送了他祝福之玉,这的确是叶苏力的亲生儿子,。
说着,他又推了推克雷。
他有叶苏力的信物的,克雷快拿出来给你阿爷看看!
克雷的眼神有些暗淡,但他还是从脖子取下项链,捧到老头面前,两只大眼睛渴望地看着对方。
图罕被他看得心软。
赫兰说的对,这孩子和叶苏力小时候一模一样,就连请求的表情都一样。
想起已经不在人世的三子,图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然后接过了项链。
这一看,老人浑浊的眼蓦地瞪大了。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小孩。
你你
老头只说了两个字,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你把衣服脱下来,让我看看。
一旁的赫兰磕磕绊绊给宁非翻译。一听说南石族长要克雷脱衣服,宁矩子的眼神立刻犀利。
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犯罪行为,心中警铃大作。
脱衣服?他想干什么?
说着,宁非就上前,将小孩护在身后。倒是封恺看出了什么,抢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动作。
可能克雷身上有什么标记,族长想要核对一下。
他这样一说,宁非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遇到的克雷的时候,他曾经说起过他不但有玉牌,背后还有狼头的标记,这是阿爸留给他的部族印记。
小孩当时还要展示给自己看的,被他拒绝了。
想必南石族长要看的就是这个。
想通了关窍,宁锯子的心反而安稳了。
他们这是真金无惧火炼,正版不怕罚款。克雷是有作证的小孩,真的假不了。
按捺住想护崽的冲动,宁锯子站在一旁,密切关注事态进展。
克雷似乎是知道阿爷想看什么,脱下衣服就转过身,露出背后的雪狼头。
这狼头不是纹身,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草汁绘上去的,每个南石男性的身上都会有。
但这草汁的配方家家不一样,画出来的效果也有明显不同。配方传男不传女,克雷背后的雪狼头,身为家长的图罕如何会看错!?
吓!
图罕倒吸一口凉气。
他将小孩拉到近前,细细打量着那枚狼头。
是了!是了!是叶苏力的手法!
图罕喃喃地说道,浑浊的眼中逐渐充盈泪花。
是我们也山家的,他阿爸就喜欢外圈挂圆,一样的
他将小孩拉到身前,重新仔细打量了一番。
你叫克雷?
克雷,克雷,大海的勇士,你阿爸给你起了一个好名字!
见此情景,一旁的赫兰也长舒了一口气。
他就说他不会认错好兄弟的崽,长那么像,一看就是叶苏力的种!
别顾着高兴啊图罕大伯,孩子还光着呢,别着凉了。
听他这样说,图罕也回过了神。
他抹了把脸,亲手给孩子穿上衣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嗨,看我,一高兴就忘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封恺和宁非。
这二位是?
这是我小非哥,另外一个是他的朋友。
克雷抢着给阿爷介绍。
小非哥是对我最好的人,阿爸阿母走了之后,是小非哥在石沱岭捡回了我,给我吃穿还送我学本事,他是我的救命大恩人。
听他这样说,图罕的脸上也露出感激的神色。
你们救了克雷,是我们也山家的大恩人,也是南石部的朋友!
以后若有需要,但凡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报答恩情!天神在上,南石人说话算话,不计生死!
然后,他又低下头,爱怜地怕了拍克雷的肩膀。
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你阿爸被雍西关的业兵害死,这个仇阿爷早晚会替你们兄弟报的。
此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克雷,猛地抬起了脑袋。
阿爷你搞错了,阿爸是被西胡人害死的!
啊?
老头也被说愣了。
他定定地看了克雷半响,微微皱眉。
怎么是西胡人,明明是业朝边军!
你还小,有些事可能记不清了。你哥哥回来的时候跟阿爷说得很清楚,他是亲眼看到你们阿爸被业人边军砍死的,尸体还被放火烧掉,不会错的。
不对!
这下,克雷更着急了。
他拼命摇头,急得满头大汗,不明白阿爷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他还有印象,阿爹是为了保护阿娘和他逃命,被石沱坡附近的胡骑杀死的。
那天晚上,阿娘抱着他躲在山洞,山下火光冲天。第二日边军赶走了胡人,阿娘亲手收敛的尸骨,怎么能这样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