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行將劍緩緩垂落,靜靜說道:“你連重燁的出身都不知道,還怎麼假冒我矇騙他?”
百絕歷經萬世,本修成了一個絕佳仙體,尋常凡塵之火奈何不了她分毫,就算是三昧真火,對上她也會被她揮退,然而被這火焰裹著,卻是分毫都掙脫不得,只覺得似萬箭穿體,痛楚非常,渾身上下極快之間已經被燒壞。
“疼麼?”秀行靜靜望著她,原本清澈的雙眸之中也燒著兩團火,“人人都說我xing子純良平和,然而,只是沒有人觸怒我罷了。對那些污穢齷齪罪孽重重之人,我絕對不會手下留qíng。”
她打量著百絕被燒灼的悽慘姿態,道:“如果覺得痛,那就好好地品嘗著,想一想,我萬世之中所受的痛苦,其實我還是不夠你般冷血是麼,你此刻所經歷的痛,哪裡就將我的痛都抵得過呢。若我如你一般,亦讓你投身塵世受萬世之苦,又如何?只是我並不是你,就像是你絕不會是我。”
“清水灋!”百絕在火中大聲吼叫:“這是什麼……這是什麼!給我個痛快罷,清水灋!”
秀行輕聲道:“你不是很想要同重燁雙修,你不是很想要他的一身修為麼?這就是他的元形啊,……天地初開之時,燧人氏所鑿出的第一縷火。”
天地之間的唯一真火,照亮鴻蒙,護佑人界,驅退鬼魔,自身卻棲石中,無知無覺沉睡,一直到懵懂而出,化作shòu形。
百絕吼聲悽厲之極,在大殿之內回dàng。
外頭忽地傳來極倉促地腳步聲,想是秋水君聞聲趕來。
秀行卻仍一動不動,望著百絕道:“當初我帶重燁上天庭,每個人都不喜歡他……後來他顯出了真身,每個人又趨之若鶩,比如你,然而重燁……他有至真至純之xingqíng,是好是壞他看的一清二楚,怎麼會將你們這等小人看在眼裡,可憐你心機枉費。”
“我詛咒你,清水灋,我詛咒你!”百絕漸漸地不能動,然而卻仍舊有感知,嗓音都已經變了,兀自在嘶吼。
秀行道:“你儘量叫罷,等你的身子全然被燒成灰燼之後,你也就全然消失於天地了,就算是有心人想修復都不可得,我之所以動用重燁的火來滅你,便是前車之鑑,不給你任何重生作惡的機會。”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秋水君衝過來,見狀叫道:“秀行!”
百絕正痛苦難當,聽到秋水君聲音,便吼道:“離元,離元真君救我!”
秋水君面色微變,後退一步,百絕叫道:“離元!快救我……啊……”
秋水君望著火焰中的百絕,又看向秀行,秀行一笑抬頭:“好似瞞不住了啊……”
秋水君望著秀行,竟無法做聲,目光閃爍幾番,猛地上前,將秀行的肩頭握住:“你……”
秀行搖搖頭,道:“師叔,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百絕叫道:“不要!離元……你也是對不起她的,她會報復的……離元,快些救我!”
秋水君面色泛白,卻看也不看百絕,只是望著秀行,眼中透出焦灼悔痛之色。
秀行將他的手輕輕推開,卻望著百絕道:“沒有人能夠救你,除非是重燁出手。你難道不明白滿天神佛為何忌憚他麼?原始真火若是點燃,便是神佛也無法熄滅,一直能燒至毀天滅地,你死了心罷。”
她話剛說完,百絕長長地嘶吼一聲,身子緩緩消失,化作一團細微灰燼,而那團烈火,也隨著她的消失一跳,成了一簇火苗,星光般閃動,沒入秀行手中的金劍之上。
秀行低頭看看金劍,劍體上有一道微紅的血痕,是重燁的血,炎晶之劍本是利器,加了他自身之血,便成了克制他的利器。
他說的沒錯,能滅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把自己的命門jiāo付給了她。
秀行看一眼地上那一簇塵埃,緩緩閉上雙眼:“這才是塵歸塵,土歸土,我恨一個人,只想要他消失而已,絕不會似你對我那般,我也沒有那個耐心。”一笑轉身,往外邊走。
秋水君便跟在後頭,兩人出了停思崖大殿。
大殿前方,是極寬闊的一片場地,再往前便是懸崖,秀行往前走了幾步,山風烈烈,秋水君看著她嬌小的身子似要隨風而去一般,忍不住上前一步,擋在她的面前。
秀行抬頭,雙眸微微眯起看他。
秋水君低頭看著她,極慢地說道:“我近日來,夢見了好些場景,不似是夢,極為真切,就仿佛是我的前生,乃是天庭上的許多事……”
秀行回頭看他:“師叔。”
秋水君停了口,秀行道:“師叔,過去的事,我幾乎都忘啦,我們不說了好麼?”
秋水君怔了怔,終於道:“秀行……”
秀行卻忽然道:“師叔,我有了喜歡的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