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尊用力一搖她肩膀:“你糊塗了麼?在胡說八道什麼!”
秀行抬頭看清尊:“師父你不笑話我麼?”
清尊皺眉道:“沒人敢笑話你,你也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秀行,你聽到了麼?”
秀行呆呆地看他:“可是我先前……那麼懦弱沒用……我還說跟妖怪斗呢,若不是師父,我也早就沒命啦。”說著便低下頭來,看看自己的小手,先前下山之時還雄心壯志地想要幫忙,誰知……區區一條蛇便將她嚇得暈厥。
“秀行,你聽我說,”清尊熄了心頭的火氣,抬手摸摸秀行的頭,道,“你不是要聽師父的話麼?那麼,不許給我自責,也不許難過,你是師父最好的徒兒,是除魔衛道一身正氣的蕭秀行,你做得很好,師父很喜歡很滿意,誰敢說不好,師父劈了他,你知道麼?”
秀行的眼中骨碌碌地便包了淚,呆呆看著清尊,道:“師父……”似哭,又似想笑。
“讓你遇險,是師父無能,師父疼你是應該的,因為想要疼你,”清尊擦擦她的鼻頭,道:“如何?不許說讓我不快的話。”
秀行眼中的淚一直打轉:“不是……師父,我只是覺得,你……你對我真好。”
清尊低低笑了聲,道:“你是我的徒兒,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秀行緩緩地搖搖頭,道:“不是,師父,師父……”兩行淚無聲無息滴落,秀行喃喃喚了兩聲,才道,“師父,我只是覺得,你對我太好啦,你……你對我這樣好,我會越來越依賴你的,先前在dòng裡頭,我雖然走在前頭,可是心裡頭時時刻刻地想要回到你的身邊,很想師父你抱著我背著我……甚至都不想要救秋水師叔了,如此自私懦弱……還有,師父你對我這樣好,以後我下山之後,再也沒有人對我這麼好了,那怎麼辦?”
清尊怔了怔,竟不知如何回答,只覺得她說的都是孩子氣的話,可憐又可愛,又有幾分可笑,但……偏生竟笑不出來。
幸好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相顧無言的此刻。
大宅里的下人熬了jī湯上來,見清尊抱著秀行之態,不敢多看,放下jī湯便又告退出去。
清尊令秀行喝了一大碗湯,外頭雪珠子簌簌打在窗紙上,隱隱地有pào竹鳴響的聲音,緩緩地萬籟俱寂。
清尊抱著秀行睡在chuáng上,她喝了湯後,好似飽了,很快入睡,清尊聽著她淺淺地呼吸聲,望著她微微沁汗的小臉,手指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划過。
“以後我下山之後,再也沒有人對我這麼好了,那怎麼辦?”他記得她說這句話時候的表qíng,好似要哭出來,卻終於忍著沒有哭。
他垂頭,往面前人兒的臉上靠近了一寸,仔細地打量她的眉眼,心中冰封的某種東西,隱隱地發出喀喇之聲,緩緩裂開。
外頭風chuī雪打,遙遠處隱隱地傳來犬吠的聲響,想是哪家的風雪夜歸人。而屋內炭火融融,溫暖如chūn,木炭燒得紅紅地,偶爾發出噼啪之聲。
桌上燃著的紅燭搖動,光影昏沉,垂落的帳子偶爾微微顫抖,如許細微,如許真實。
此刻他身處的,正是他貪看過億萬次的紅塵,他貪戀這種溫暖卻只得冷清木然,但是此刻,懷中抱著這小小的人,心裡頭卻有著異樣地歡喜,滿滿地,隨著燭光的搖動而dàng漾,那歡喜如此囂張,似要滿溢出來。
金眸凝視著懷中人,清尊望著面前這張並不出色的小臉兒,卻極喜歡,她的眉眼,微翹鼻頭,小小的粉紅色的唇。
每一樣每一處,他靜靜看著,竟是百看不厭,毫無睡意。
或許只因有她,故而看什麼也是歡喜的。
這紅塵也不再冷清。
寂靜之中,秀行忽地發出低低一聲呻吟,清尊一怔,以為她做了噩夢,便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背,輕聲道:“師父在這裡,不怕。”
秀行卻又哼了數聲,呢喃叫著什麼。清尊覺得不妥,抬眸之際,察覺她臉頰上有一絲奇異暈紅,正要細看,秀行卻已向著自己靠來,就在清尊反應過來之前,她竟張開手臂,牢牢地將他抱住了!
62、醉紅塵,難捨難分
緋紅的臉頰上,似帶醉意,秀行手臂挽在清尊頸間,雙眸似睜似閉,清尊聽她低低地叫著:“師父……”宛如女孩兒撒嬌,卻又另有一種誘人意味。
清尊垂眸望著秀行,總覺得有些不對,卻覺得她的身子緊貼著自己身上,親熱暖和。
秀行先前離開他去了蓬萊島,人是最瘦的時候,回到山上來之後,清尊在吃食上頗為用心,每餐都一塊兒吃,為了督促著她,免得她糙糙了事。但就算如此,秀行卻也沒胖多少,只因她每天忙著練功,鑽研劍法,又十分好動,經常漫山遍野地跑,沒半點清閒,哪裡會養胖起來。
清尊每回看著她從山路上飛奔下來的靈動活潑之態,就心中嘆息,自來也沒見個輔神者如她一般愛鬧騰,簡直沒一個女孩兒該有的嫻靜……只不過……
仿佛只有這樣,才是獨一無二的蕭秀行。
九渺山上,不僅僅是靈崆,就連其他的生靈也很是喜歡親近她,先頭不過只是去了一趟蓬萊,就認了東海的靈guī,又結識了一幫水族的友朋,雖然那些妖仙對於清尊來說實在上不得台面,但他從來沒有見過有如許一人,能引得這麼些妖仙喜愛的。
凡是妖仙,多半是從shòu類修煉而來,shòu,具有天生的敏銳直覺,所接觸的生靈,是好是壞,往往便能靠直覺判斷出來,不管好惡,都異常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