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黼會意,笑道:“季呆子,我可不是說你。畢竟……你也該明白,他素來奉承於靜王面前,又是個賤籍……”
季陶然道:“但是薛先生其實什麼也沒有做,難道……心裡默默地有那麼一個人,也不成麼?”
夜色中,目光閃爍。
兩人策馬而立,彼此默然,頃刻,季陶然搖了搖頭:“我去了。”
趙黼道:“季呆子!”
季陶然勒住馬兒:“殿下可還有事?”
趙黼擺手道:“行行行,是我說錯話了好麼?許你們心裡有,如何?反正她始終是我的,你們惦記也是白惦記。”悻悻說了這句,問道:“我其實想問,你說,密室里十有八九已死的那個人,是不是薛君生?”
季陶然道:“據我看來,薛先生並不會這樣輕易就死。”
趙黼嘖道:“跟我一樣想法兒。狡兔三窟,禍害千年,他能不聲不響弄一個密室,又悄無聲息cha入一個阿郁,可見是個極有手段的人,怎麼會不明不白身死?”
季陶然道:“然而種種跡象表明,薛先生畢竟是遇上了危險,至於現在他的處境到底如何,卻仍是一個未知。”
看季陶然進府,趙黼才打馬往鎮撫司而去,行到半路,忽然略將韁繩一帶,雖仍在馬上不動聲色,目光卻往後瞥了過去。
正暗中戒備,卻聽得“咻”地一聲,似有利物破空。
趙黼早有防範,人不動,手腕輕揚,那馬鞭當空一摔,靈蛇一般便將那破空而來之物捲住,百忙中掃了一眼,卻見竟不是什麼厲害的暗器,反而似是一根竹片。
心中詫異之際,身後那人早就掠的遠了。
趙黼擰眉。
原來他方才趕路之時,察覺有人暗中跟隨,只是卻因離得太遠,不好下手,於是便只裝作毫無察覺之態,想引那人靠近些後再行事。
誰知這人竟甚是狡猾,早也發現不對,且一見他動手,立即便逃之夭夭。
趙黼回頭看時,只見一道人影,如輕煙似的消失在街頭。
此刻被馬鞭捲住的那根竹片卻落在地上,趙黼目光掠過,忽然從馬上躍下,撿起來細看,卻見上頭寫了幾個字。
趙黼陡然色變,又忙回頭,卻見身後路上,人早不見。
他極快思忖片刻,遂握著這竹簡,先回到鎮撫司,點了三個偵查使,低低地吩咐了幾句。
那三人去後,趙黼又匆忙出了鎮撫司,帶了一隊人馬,飆風似的過玄武街,朱雀街,一直竟來到了刑部門口!
刑部侍衛遠遠兒見是他來到,早入內通報了,趙黼卻腳不點地,也徑直入內。
白樘果然仍在部里,因聽了門上報知,才站起身,便見趙黼帶了兩個侍衛,昂然而入。
白樘道:“殿下夤夜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趙黼一言不發,把手中的竹簡遞了過去。
白樘垂頭一看,也難掩詫異:“這是從哪裡而來?”
趙黼道:“方才路上,有神秘人擲給我,要追卻已經來不及,尚書覺著這是何意?”
兩個都不是蠢人,目光乍然一碰,白樘道:“這是說,杜雲鶴在相府?”
原來這支竹簡上所寫的,竟是“人在相府”四個字。
趙黼正經道:“尚書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這案子如今在刑部,一切就由尚書示下,不知您想如何行事?”
其實,若按照趙黼以前的xing子,此刻哪裡會在刑部,早帶人直殺向沈府之中了。然而畢竟如今晏王已成太子,而他的一舉一動,不僅僅再是那個毫無拘束的晏王世子,而是皇太孫殿下,甚至,大舜將來的帝王。
倘若夤夜帶兵圍攻相府,不管杜雲鶴是不是在沈正引手裡,傳出去的話,必然朝野震動,對太子的影響只怕不可估量。
白樘聽他說罷,道:“杜雲鶴是太子府的人,他出事自然非同小可,不管這竹簡是不是真,畢竟是有人報信,按照慣例,需要去沈府……查問一番……”
白樘並未說完,趙黼已道:“不錯,我也正擔心時候已經耽擱了許久,倘若是有心人要對杜雲鶴不利,只怕他的生死也在頃刻,因此竟半點兒也不能耽擱。得了尚書這句,我的心就踏實了,此事全仗尚書主持公道。”
白樘瞥他:“可是這消息卻也未必是真,倘若是有心人誤導,夜闖相府,gān系不小,不如且等明日請示聖上……”
從趙黼白日來“報案”,直到現在這一件,趙黼竟接連將兩個燙手山芋送到他跟前兒。
明知道白樘跟靜王“關係匪淺”,薛君生出事,靜王未來,趙黼卻挑明出來,且看白樘會如何處置。
如今,神秘人報信,他竟然能按捺衝動心xing,只來叫白樘“主持公道”,看似深明大義,實則……
沈正引,可是白樘曾口中稱為“恩相”的人。
雖然曾經因為在御前擇選儲君的時候,因白樘認的是趙莊,沈相心中竟不受用。
如今若白樘再引人前去沈府“查問”,兩人之間的嫌隙,只怕越發……可想而知。